稻盛和夫带给日航的除了经营哲学,还有方向感和信心。
在一个午餐会上,有企业家问我,稻盛和夫能让日本航空公司(以下简称“日航”)起死回生吗?
当时,我真希望有一个水晶球在手里,或者有一个算命先生在旁边。
可惜,没有水晶球,商界也没有保险箱。我们所了解的无非是企业成功的一些必要条件,比如果敢睿智的CEO、市场需求的恢复性增长、积极的产业政策。这些条件是必需的,却不是充分的。除了上帝之外,没有人知道企业成功的充分条件。
话虽这么说,内心里我还是愿意相信日航能在稻盛和夫的领导下,东山再起。基于我对稻盛和夫的粗浅了解,有3件事我断定他一定会做的:
1. 对自己,反复质问出山的动机
今年稻盛和夫已经78岁高龄了,13年前他曾患胃癌而将胃部切除2/3。他是想在人生谢幕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吗?
当初设立“第二电电”(也就是现在的KDDI)挑战一家独大的的NTT时,稻盛和夫就像唐·吉诃德,手持长矛冲向巨型风车。社会舆论都认为京瓷参与,必败无疑。
稻盛和夫说:“各种矛盾的想法在我头脑里交织,使我十分苦恼。每晚睡觉前,我反复扪心自问:我投身电信事业,真的是为了民众的利益吗?我的动机纯粹吗?不是为了自己赚钱吗?真的没有一点儿私心吗?是想出风头吗?是为了获得喝彩吗? 是为了沽名钓誉吗? 是为了青史留名吗?我每晚都不停地逼问自己。”
经过整整半年的反复思索,稻盛和夫终于认定自己“动机纯,私心无”,“敢向天地神明宣誓,没有一丝杂念”。于是不再犹豫, 设立“第二电电”,积极参与竞争。
这次出任日航CEO前,我估计鸠山首相没有给稻盛和夫半年的时间质问这些问题,但我可以肯定地说,稻盛和夫在没有明确自己“了无私心”之前,他是不会答应出山的。
2. 对日航,导入一套利他经营哲学
稻盛和夫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有一套“敬天爱人”的经营哲学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利他竞争力”。
我不了解日航存在的问题,但是根据稻盛和夫对企业的一般性分析,追索企业经营中的问题,其根源要么是自利,要么是自保。
在产品滞销的时候,我们愿意相信那是由于兄弟部门不配合,比如定价太高了、服务太差了,或者是客户太刁难了;当连续3个季度业绩下降时,CEO就会开始用一个错误掩盖另一个错误,以免遭到董事会的责难;当华尔街终于压不住火的时候,董事会一般会开除CEO,为自己解脱。
如果能以利他的角度审视企业面临的问题,我们就会获得一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开阔感,因而发现复杂事物背后的本质问题。其实,人性的光辉从来没有熄灭过,只是有时被私利和困顿所遮盖,利他的动机能够焕发员工的激情和创造力,同时,也让经营者具有前所未有的决断力和正义感。
稻盛和夫还认为,宇宙具有一种生生不息的意志和力量,这是一种“向善”的力量。利他之心符合“向善”的宇宙意志,因而将会协助我们打开“智慧的宝库”,让我们享受灵光一现的惊喜。稻盛和夫说,打开智慧的宝库大门的钥匙就是利他之心。
迷失的日航,目前急需的就是这样一种“方向感”。
3. 对员工,植入一份起死回生的信心
稻盛和夫曾坦承自己没有航空领域的知识。当初进入通信领域的时候,也是如此。
稻盛和夫说:“在通信领域,我没有知识,没有技术,一无所有。如果我在这个领域内挥动令旗,取得成功,就能证明哲学的威力。仅仅依靠哲学,真的能够成就这么巨大的事业吗?设立KDDI,以自己的后半生进行挑战,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证明哲学这个唯一的武器的力量。反过来讲,如果我失败了,就证明仅靠哲学不能经营好企业。”在稻盛和夫的坚持下,董事会终于通过了要参与通信事业的决议。
当举手通过后,稻盛和夫走到会议桌前,突然跪下磕头着地道:“拜托大家了。”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稻盛和夫懂得人心,虽然大家表面上同意了,但内心仍有疙瘩,并不由衷赞成。这么大的事业,如果没有一帮铁杆派铁了心团结奋斗,肯定要失败。
上司在下级面前做出这么一个大动作,所有在场的人不但惊奇而且感动,稻盛和夫没有私心,为了实现自己一种高尚的目标,他居然跪下来恳求大家,这个人未免太可怜了,我们除了全力辅助他,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今天,已经跻身为经营四圣之一的稻盛和夫不需要下跪来唤醒大家的热情了。相反,据朋友说,日本的许多企业家在拜访稻盛和夫时,都是单腿下跪之后,才递上自己的名牌的。
稻盛和夫带给日航的,除了经营哲学,就是这份信心。据说希特勒集中营的幸存者,既不是最聪明也不是最健壮的,而是求生信念最强烈的人。



